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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绥远韩氏:达旗有个“金三角”

太原道2019-01-10 09:24:46


不管哪个电厂在施工建设阶段,进厂公路的两边都会火爆好几年。聪明人一知道这里要建设电厂,就把进厂公路两边的地提前买好了。在上面大兴土木,建设餐馆、酒吧、网吧、歌厅、舞厅,准备大捞一笔。这是经验之谈,绝不会有所失误。记得好几个电厂的计划任务书一批,不少熟识的哥们就有这种打算。他们也给我通风报信,奈何我顽固不化,因此一辈子受穷,到老仍过着捉襟见肘的日子。

达拉特电厂的东墙外,隔一条马路有个金三角”歌舞厅,就是在1992年应运而生的。金三角歌舞厅那几年那才叫火爆,每天晚上人头攒动、摩肩擦踵,老板靠达电赚的盆满钵满。你想达电每年数十亿的投资,有多少施工单位、设备厂家及材料供货商们云集在这里?达电给达旗带来了空前的生机。有人说,如果金三角门前出了车祸,撞死五个人,有四个就是达电的。

    从法国来的阿尔斯通的专家们住在专家招待所,他们的月收入是5万美金。“专招”专门给他们开小灶,一天的伙食费100元。开头他们吃的很满意,后来有一天,他们去金三角附近的路边店吃饭,发现在那里吃一顿饭才5块钱,也很可口,后来有些人就再也不去小餐厅吃饭了。原来法国人也会算账,知道他们在厂里是挨宰的。

法国专家在达电,人生地不熟,他们的业余生活更是枯燥无味。在路边店吃完饭,专家们总要在金三角的歌舞厅里坐坐,要一杯饮料,点一支烟,在尘土飞扬中看人们跳舞。其中有个叫“罗卜丝儿”的小伙子几乎天天晚上在这里消磨时间,我几乎每次去都能碰上他。 

金三角的舞厅实在不敢恭维。低矮、窄憋,汗味、烟味、香水味混杂。许多年轻人,左手搂着舞伴,右手拿一支烟。男男女女贴的很紧,四只脚在地上磨蹭,像鸭子一样行进,说不清是啥舞步。

一次,一位电管局的副总来了,我带他去那里玩。那天,我说给他找位舞女伴舞,他还假惺惺地不要。后来他耐不住寂寞,主动站起来去邀请旁边的村姑,没想到人家竟然不买他的帐,搞得他非常尴尬。后来他升任电管局的副总经理,一次开会时,我刚说:×总,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在金……,他立即摇头、摆手,示意我不许提及此事。

金三角的伴舞女中还有来自旗里破产企业的下岗女工。当时很多工人家庭全家下岗,生活无着,妻子被迫来这里伴舞挣钱。傍晚时分,丈夫用破旧自行车驮她至场外,妻子入内,十几位大老爷们儿就在外面吸闷烟。午夜下班,再用车默默驮回。当地人称之“忍者神龟”。

在那里,我还遇到一位包头过来的舞女。她说,她开始时在包头青山区二电厂的娱乐城内坐台,但那里伴舞的比跳舞的人还多闻讯达拉特电厂开工就立即转移到这里来了

毕竟她是良家女,老公与她约法三章:其一,不许出台;其二,不得有过分亲昵的举动;其三,不许暴露自己的身份。那天,不知为何,也许是她看见我们为人诚恳和善,竟然和盘托出。

记得那天达电计划部长巴二智和那位美女有一段对话:“这里收入比工厂高的多吧?”

美女说:“高啥?再说如果不是下岗,谁会来这种鬼地方做三陪呢?你如果眼红,完全可以让你的媳妇也来这里坐台呀!”

“人才是自由流动的,这里不打税也没有剥削,付出就会立即有回报的。”

“唉,我陪你一个小时五十元,老板就要拿走二十。自由和剥削又是什么关系?请你教教我,啥叫自由?咋能不交费呢?”美女叹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

  巴二智说:“古人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老板投资搞歌厅,就要有回报。你是在租用他的场地做生意,所付出的等于租金。他实际上解决了你就业问题,是有恩于你们的,你们应该感恩,对吗?

  美女似笑非笑地说:“唉哟,我们老板可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他常拿姐妹们白玩白用,还把我们当白条鸡卖。

据说,一次达旗警方来金三角扫黄,一位警察向低头捂脸的小姐们喝问:“你们都是哪的?”小姐们一一做答“重庆沙坪坝”,后面忽然有人冒出一句:包棉的。
  包头棉纺织厂是包头破产企业的主角,数千名纺织女工当时已经一年多没有领到工资。因此,达旗公安局凡是抓到从事三陪的包棉女工,一律释放。

那时,金三角附近还有许多民居改成的“歌厅”,门上或院墙上用白泥写着两个大字“歌厅”。一间土房、一盘大炕,炕上摆一张炕桌,炕桌上放一个半导体收音机,“歌女”就盘腿坐在炕上。犹如香港最简易的“一楼一凤”,达电的农民工常来光顾。

据传,那年达旗公安局整顿治安,抓了好几个金三角的卖淫女,在其中一个小姐的电话簿上发现有达电的中层干部多人。公安局开警车派人向电厂索要罚款,厂长一看电话簿,二话没说就从小金库里给拿了好几万。后来他在会上大骂:“就这一次,再你妈的出事,爷就不管了。”

有个北京小伙子,是个设备厂家的代理商,给达电供货。那个后生才叫聪明,达电一期工程刚开始,他就在金三角的旁边买了一块地。圈了一个大院,建起一个旅店。有好几十间客房,日进斗金。他那时还是个单身,又从大树湾娶了个挺喜人的女女。他跑设备,老婆搭照旅店的生意。后来等一期工程结束,他就离婚走人了,财色双收。

金三角的舞女,常常入夜来电厂找熟识的农民工哥哥,武警强烈阻拦。奈何铁丝网太长,疏漏的地方太多,防不胜防。拿着达拉特医院堕胎费单据来厂里找事的村姑,隔三差五就会遇见。

巴二智是金三角的常客,那里有个饭馆的老板是他的朋友。老板在达电承揽工程,饭馆主要由他的媳妇照应。有一回小巴带我去他家吃饺子,那天的饺馅是专门给我俩拌的,估计倒了二斤香油,咬一口,油就直冲耳朵喷来。

那个老板,老家是山西的,两年在达电挣了200万。发财后,不忘家乡父老,花了好几万,给家乡修了一条输电线路、打了几口井、还铺设了入户的自来水管道,家乡人把他敬奉的犹如神仙。

那些年,凡是脑筋活泛的,都能在达电打闹到钱。有一个四川来的小伙子,刚到达电时,只带了500元,五年后,挣了500万。他是给达电供应保温材料的,保温材料价格的高低没法说,有关系的,任由你来报价。

那个小伙子我在金三角见过,他对金三角的娱乐方式很不以为然,他说:“有时间你去我们成都看看,看看我们那里咋玩!”后来才知道,成都那时就流行黑灯舞了,舞女不穿内裤,自然达旗的金三角不入人家眼了。

巴二智最初仅喜欢打麻将,反对跳舞。还有理有据地说:“跳舞是动物求偶的活动。男男女女、搂搂抱抱,不出事才怪呢!”后来他和饭店老板娘的妹妹跳了一回,就上瘾了。他说:“我闻过,那个女女都手是香的。”他和金三角的“长发”“卷发”“大辩”“刘海”“烈焰红唇”,都常跳。

有一回,他遇上一位描眉画眼的辣妹。俩人配合默契,几曲跳的汗流浃背。又约会了几次,他就神魂颠倒,和人家零距离了。后来辣妹说手机丢了,要他陪着去买,还没有带钱。他怜香惜玉地说:“那算啥,丢了再买一个,走!”到专卖店,人家看上个韩国进口的,四千多。他看她摆弄着手机、爱不释手,怕碰见熟人,赶紧刷卡走人。谁知道,从第二天开始,辣妹就再也联系不上了。听说去东莞发展了,给他玩了个就地蒸发。

还有一回,一个舞伴跳的饿了,二智马上说:“咱们出去吃烧烤。”出舞厅不远,在烧烤摊坐下。正点菜,舞伴放下手机说:“有个闺蜜要来。”二智爽快地说:“来呗!一块吃点。”谁知呼呼啦啦一下来了好几位女女,一张桌子还不够。二智一看有些头晕,眉头一皱,掏出盒好烟,撂在桌上,让姐们先抽。他装作上厕所,赶紧开溜。他后来很长时间不敢再进舞厅了。

喜欢在金三角跳舞的小车司机赵大柱,开车时喜欢把胳膊放在窗外。我曾经多次提醒他,他也不听。1997年,他开车去东胜,仍然把胳膊伸出窗外。正好一辆大车擦肩而过,顿时把他的胳膊从膀子上卸下。幸亏他老练,及时刹车,才没有伤及性命。但那条胳膊却永远不复存在了,他也永远跳不成舞了。

在金三角蹭吃、蹭喝、蹭玩儿的主也有。达电的副总李哲有一次对我说:“电管局×总的儿子真不省心,金三角的歌舞厅及歌舞厅旁边的饭馆都有他的欠账。一次,那里老板见到我,说起此事都牢骚满腹,我只好都给掏钱了结。”后来李哲见到×总的贵子,咋唬了一顿,说:“你再要是这样,我可就不管了,还要去告你爹!”从这以后,这个后生才有所收敛。

    唉,一言难尽的金三角呀,该叫我如何说你才好呢?

 

后记:

记得那年,电管局召开基建工作会议,在会上许多同志对设计浪费提出了尖锐的意见。电力设计院为了赶工,设计粗疏、偷工减料,往往随意套用别的工程的图纸,为了安全,在上面重复增加安全系数,胖梁肥柱,造成极大的浪费。在会议上我本来不想发言,由于局长几次点名,我不得不说些个人意见。为了增加活跃的气氛,我拿“金三角”做例子,说明此事的重要性。我说,与其设计浪费,基础过大埋在土里,还不如把这些钱送给“金三角”的坐台小姐呢。“金三角”的小姐把这些钱拿回家,盖新房、买农具、给老人看病、培养弟弟妹妹们念书,一文钱也不会浪费。她们除了在地摊上买点衣服及廉价化妆品,再下来就是吃泡面的钱了。其实嫖客进行的是一种财富的再分配,比设计浪费强多了。

我话糙理不糙,使许多人犹如醍醐灌顶,局长也点头对我表示赞许。天下大小事本同一理。我不经意间给各位专家上了生动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