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 瞭望东方周刊(ID:lwdflwdf)
文丨张静
如果你关注了无锡人的朋友圈,他们最近的画风大多可能是这样的——


这是他们关注的微信公号——

为什么无锡人都在关注城市文明建设?因为,在一个多月前的第六届全国文明城市评选中,无锡“落选”了,而且是整个江苏唯一没有上榜的城市。

今天东老师就来说一说“太湖明珠”无锡。


为何落选?

全国文明城市是一座城市综合实力的集中体现,也是一座城市形象魅力和整体文明水平的全面展示。

创建全国文明城市,对一般城市来说,没有入选也说得过去,而无锡此次只需“保级”,通过复查就能继续上榜。但无锡除了意外落选,还被中央文明办通报批评,这对无锡来讲,是个不小打击。

对此,无锡市委书记黄钦表示:“因为落选名单,我们让这座城市蒙了羞,过去的亮点变成污点、荣誉变成毁誉。因为落选名单,不仅挫伤了广大干部群众的干事创业激情,给经济社会发展良好势头添了堵,对全市发展大局造成了不利影响,更给全省拖了后腿。”

那落选原因是什么?他认为,失去文明城市的牌子,是某些干部在创建文明城市中作风不实、敷衍塞责、“思想上自以为是、盲目乐观、麻痹大意”的结果。

黄钦表示,农贸市场周边、背街小巷、老旧小区的管理问题,一直是无锡城市建设管理的堵点痛点,很多地方和部门心知肚明,却见怪不怪、得过且过、甚至推诿塞责;消防设施乍一看配备完好、拿起灭火器才发现已经过期;机动车停车位严重不足、公益广告缺少统一规划、城市道路建设维护不及时、公共卫生间数量偏少、老旧小区建设落后及服务物业管理缺失……诸如此类的问题都说明一些地区和部门工作作风浮于表面、抓而不细、抓而不实。

还有评论认为,近年来无锡更多着力于经济发展,招商引资,改善营商环境,但在如何做好服务群众上,还存在短板。加之部分干部和单位对全国文明城市“保级赛”不太上心,才有了此次失利。

2020年11月12日,无锡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袁飞在无锡市委常委会上表示,落选反映出三方面问题:一是思想认识不到位,有盲目乐观现象;二是部署落实欠细致,导致在落实中出现标准层层递减、被动应付的现象;三是对老大难问题研究不够、办法不多。多年来一直靠堵靠罚、靠迎检突击,这次面对国考,仍然如此。

袁飞表示,无锡失分项既有车辆违停、行人逆行,也有随手丢弃、躺卧公共座椅、遛狗不牵绳、宠物便溺不清理等不文明现象。“究其原因,我们认为创建基础不牢、管理水平不高是根本原因,意外事件发生、测评印象不佳是致命伤。”

袁飞所说的意外事件指的是2019年9月到10月份,无锡先后发生的9·28特大交通事故、10·10无锡高架桥侧翻事故、10·13无锡小吃店燃气爆炸事故,造成多人伤亡,引发较大舆情。

事故发生后,无锡舆情处置也有不足。相关事件发生时,信息发布曾一度滞后,而面对网友关注,还有官方机构发文与网友互怼。

根据全国文明城市评选规则中的“一票否决”制度,如相关城市在申报前12个月内发生主要领导严重违纪、出现重特大安全事故等,都将被一票否决。此前,哈尔滨和南昌都曾因发生重大火灾事故,被取消了“全国文明城市”资格。

2020年11月10日,中央文明办公布了第六届全国文明城市入选城市名单和复查确认保留荣誉称号的前五届全国文明城市名单。而就在落选之后,从11月13日开始,无锡一场对流浪狗的整治行动演变成“打狗”运动,再次引起舆论热议,相关视频让网友直呼看不到城市的温度。

落选暴露了无锡在城市精细治理中的缺位,也令本地居民和网友有了如下“吐槽”——


▲知乎网友截图

网上意见不免带有情绪,但所反映的问题在不同程度上也的确存在。难怪有网友甚至认为,无锡被“下架”文明城市一点不冤,无锡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宜居无锡。


“补考”能过吗?

作为老牌全国文明城市,无锡2017年蝉联全国文明城市荣誉,同时下辖江阴、宜兴也双双入选全国文明城市,无锡就此创建成首个全国文明城市群。

此次落选后,中央文明办表示,通报批评后3个月,如果“补考”过关,无锡仍有机会保留荣誉。为此,无锡成立整改提升工作领导小组,由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担任组长。同时,成立15个专项整治行动组,推进整治提升工作。无锡市各区县板块也纷纷召开会议,贯彻落实。



这就有了文章开头那些文明瞬间、文明行动。

文明城市是对细节的测评,细节决定成败。

按照市委书记黄钦的说法,要带着“放大镜”一个领域一个领域查,一个细节一个细节抠,不放过任何一个问题,不遗漏任何一个环节。2020年11月22日以来,无锡多位市领导以“四不两直”方式深入城区各板块,到学校周边、地铁站、商业广场、主次干道、建筑工地、集贸市场、背街小巷、老旧小区、窗口单位等处,实地督查文明城市建设整改提升工作。

据《人民日报》客户端报道,无锡市委市政府已向省里立下军令状,要保住牌子,各区县领导也向市委市政府立了军令状,“所以我们现在都在全力以赴。”

应该看到,类似乱停车、小广告、乱堆放等城市管理的“顽疾”,这些老大难问题要在三个月内解决掉并通过验收,任务不可谓不艰巨。

但东老师认为,无锡作为一个有着雄厚经济实力和坚实文化底蕴的城市,只要肯下功夫,肯动脑筋,敢于碰硬,借此次被“下架”文明城市查找短板,用“绣花功夫”提升城市治理水平,相信完全有可能通过“补考”,继续蝉联。但要长期保持,关键还在全面深化改革,尽快建立常态长效管理机制,避免“一阵风”“灭火式”的表面功夫。

无锡还行吗?

实际上,作为北倚长江、南滨太湖,苏南“苏锡常”三大经济发达城市之一,被誉为“太湖明珠”的无锡,各项基础向来雄厚。

一直以来,无锡都是全国重要工业基地,是中国民族工业和乡镇工业的摇篮,也是“苏南模式”的发祥地。在上世纪80年代,无锡是江苏发展势头最好的地级市,超过南京和苏州,一度牢牢占据着江苏榜首位置。

▲2019年4月16日清晨,江苏无锡太湖出现晨雾,几艘船停留在水面,水天一色,如在画中。新华社发(潘正光 摄)
在舆论看来,无锡在经济上的“转折”始于2007年太湖蓝藻事件。

事发后,无锡先后转移3000多家企业,重要经济指标遭遇“滑铁卢”。从2008年到2015年,无锡GDP增幅以年均约1个百分点的速度下滑。到2019年,无锡经济增速已开始回升,重拾经济领跑者的自信。目前,无锡的经济总量在全省排在苏州和省会南京之后,位列第三。但近两年,网友讨论颇多的一个问题是“5年内,南通有无可能超越无锡”。2020年7月,沪苏通铁路通车,南通正式融入上海1.5小时都市圈。随着南通经济发展一路走高,其已成为追赶无锡的最大“威胁”。面对挑战,无锡看到了“苏南模式”的局限性,也开始积极寻求转型,腾笼换鸟,借此推动产业升级。

2009年底,无锡获批建设国家传感网创新示范区。经过十年多发展,无锡物联网相关企业超2000家,产业营业收入超2600亿元,产值规模在江苏占据半壁江山,在全国亦有一席之地。世界物联网大会成为无锡新的城市名片。作为“十三五”时期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任务,太湖经过治理,水质也呈现好转之势。

目前,无锡正努力向科创城市迈进。2020年9月,无锡发布“太湖湾科创带发展规划”,提出到2025年,科创带内高新技术企业数量力争翻两番达4000家、努力建设一批重大创新平台。在近年来多次发布“太湖人才计划”的基础上,已拥有600多万人口的无锡12月15日宣布放开落户新政,正式加入全国“引才大战”。


如何治本?

放眼未来,无锡仅着眼于“补考”通过,把视角聚焦在解决“落选”所暴露出的问题上,是不够的。无锡必须从提升社会文明程度、营造舒适生活环境、增强群众幸福感、形成良好城市治理的高度上真正持续发力,全国文明城市这顶帽子才能戴得稳、戴得好。

因此,落选对无锡来讲,某种意义上更是一个深耕文化内涵,重构城市文明的契机。

无锡有传承千年的文脉,从宋代“程门立雪”的杨时创建东林书院,到明代的“东林先生”顾宪成撰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在心”。与常州、苏州多出状元才子不同,无锡人一直以勤劳、质朴、务实、精明享誉在外。

从地理位置看,无锡背靠太湖,处于长三角的中心位置,向西是六朝古都南京,向东是超级都市上海。很多文化研究者认为,作为太湖平原最得天独厚的城市,无锡在文化层面有一种基于自然禀赋而发展出来的鲜明地域意识,优越感很强。其既向往上海的发达现代,但又不喜欢上海的规则与紧张。加之自身在经济上曾长期超越南京,对于南京还有一丝心理上的“轻慢”。无锡一方面经济发达,一方面在日常生活上又与传统乡土社会联系紧密,这让无锡有着现代和传统并存的双重属性。

相对于江浙其他地方,无锡对外来文化的感知和敏锐不足,本土意识很强,在文化上投入的精力和心思不够。有不少专家学者认为,无锡在乡镇企业蓬勃发展的外表下是一种带农耕色彩的“精明”,以至于让无锡在一些方面表现的相对保守,比如:

1.无锡人不太愿意走出去,学生考学基本就在上海和南京所辐射的沪宁杭地区,工作也在这一区域。

2.对外来事物“心有戒备”或者说是不以为然。多年前,据说新加坡工业园区本想落地无锡,但无锡并不十分积极和热烈,最后选择在了苏州。直到现在,无锡在婚俗上对本地人与外地人的区分意识仍然很强。

3.对现代文化与区域经济的融合发展还不敏感,崇尚一种“狭隘的务实”,以至于无锡的城市与产业都缺乏品牌性。相对于紧邻的苏州,无锡城市知名度、文化建设和传播都存在差距。无锡有很多优秀的企业,却没有太多叫得响的驰名品牌,很多企业都深度嵌入在各种产业链中,满足于做好其中的一个坚固环节,这一方面是对实体经济的坚持,能够抵抗泡沫经济的波动,要充分肯定。但另一方面也限制了无锡在产业链中的延伸和发展,阻碍了与外部世界的交流、进化,拖慢了无锡企业做强做优做大的步伐。

4.对长三角文化核心发源地太湖这个IP的深度开发还不够。太湖文化打造得比较粗糙,在塑造城市文化和市民文化方面做得不如苏州。外界都知道多年前无锡的蓝藻事件,那么近几年既然水质已经向好,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指引下,生态文明建设如何与城市文明有机结合,如何将城市文化注入这片湖水中,无锡还应该有更多的长远思考和规划。

美好的生活离不开现代城市文明的浸润和滋养。对城市来讲,文化关系城市精神,城市品牌,是城市发展核心竞争力的重要体现。面对前有苏州领先,后有南通追赶,无锡能否重回上世纪80年代的辉煌,不仅要靠产业转型,建立让人民群众更有幸福感、获得感和安全感的生态、宜居、文明的城市,更是重中之重。无锡要从这次文明城市称号亮黄灯的事件中总结教训,汲取经验,除了做好具体问题的整改,更多地要从城市文化基因深处,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广处着眼,想办法,开新局。

东老师祝愿在不久后的复查中,无锡能顺利通过“补考”,并期待无锡借此展现气魄和担当,将历史厚重的太湖文化导入到现代生态文明之中,让人民更幸福,让“太湖明珠”品牌擦得更亮,叫得更响。

▲鼋头渚全貌(图源:新华网)

参考资料:

1.《无锡落选全国文明城市 市委书记痛批干部作风》,人民日报客户端

2.《未通过复查成为江苏唯一“落榜生”,无锡市委书记这样表态》,澎湃新闻

3.《无锡的多事之秋》,每日经济新闻

4.《市领导“四不两直”督查文明城市建设整改提升工作》,无锡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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